11
那天傍晚，我带走了缠着我不肯撒手的周以安。
周时聿手机坏了，现在又睡过去了，我问周以安知不知道他助理的电话。
周以安翻出他的小天才电话手表，在某个名字上点了一下。
脆生生很大声地问：
「宋叔叔，我爸爸头疼又喝酒了，你能来家里一趟吗？」
对面很快应了下来。
他们似乎对周时聿这样的状态司空见惯。
我忍不住问他：
「你爸经常头疼吗？」
周以安很理所当然地说：
「对呀，他头疼了就喝酒，比安眠药还管用。」
从前周时聿因为一杯倒，所以从来不碰酒。
现在却比药还管用。
直到助理来了，我一手拖着行李箱，一手牵着周以安。
他的小脑袋时不时扭头往后看，似乎很担心周时聿会像早上一样突然冒出来抢人。
走出大门前，助理忽然喊住我，和我说周以安的转学手续已经办好了，以后就不用一直在江市和京市之间往返了。
我怔了一下，没想到会这么快。
宋助理犹豫了一下，似乎是想替自家老板找补：
「其实周总平时不这样的。」
「他的酒量，您应该也是知道的，睡着了以后很安静。」
很显然是看见了卧室里的一地狼藉，他很艰难地说：
「至于今天……今天应该只是一个意外。」
我笑了一下，说：
「我知道。」
我怎么可能不知道。
十七岁那年周时聿第一次喝酒，只尝了一口，就脸朝下趴倒在桌上了。
过了一会，他冷静地自己爬起来，我以为他清醒了。
结果却面无表情把鱼食全部倒进周老爷子最心爱的鱼缸，把厨房里的糖混进盐罐里，若无其事地把禁闭室的钥匙丢进池塘。
走路歪七扭八，幼稚到拉着我坐在树下，去学编草环戒指。
有花瓣随风纷纷扬扬飘落下来，我抬头去看，却隔着落下的花雨，撞上一双漆黑的眼睛。
他默默盯了我一会，把草环戒指塞进我手心，慢吞吞地说：
「不许弄丢。」
脸颊在烧。
是我忍不住先躲开他的视线。
第二天醒来，周时聿回忆起自己做的事，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接受自己居然是个一杯倒的事实。
从那以后，他就再也不喝酒了。
想起从前，我忍不住又笑了一下。
抬起头却看见周时聿不知何时醒了，站在楼梯口，从上往下地看着我。
周以安如临大敌，拉着我头也不回地就往外奔，小声说：
「妈妈，我们快走！」
周时聿没有追来。
我只听见他很轻地说了一句：
「下次见。」
轻到像是那年飘落下来轻吻过我眼睫的花瓣，轻到再次看见手心那枚简陋却珍贵的草环戒指，轻到仿佛只是我一个人的错觉。
那就，下次再见吧。
如果还可以有下次的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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